水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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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母
哄林諭留在酒店的過程，比郁璋預想的更加艱難。
他以為向來只是自己黏人，沒想到關鍵時刻，林諭才是那個更固執的一方。
“乖，海上危險，你又不會游泳，就留在酒店吧。”郁璋努力地把觸手收回來，又不敢太用力，抽了半天都沒抽動。
林諭手腳並用地扒拉住一根觸手，像死死抱住瓜子的倉鼠，“帶我去。”
“要下水，很危險，還冷。”語氣放得一柔再柔，試圖講道理。
“我可以穿厚點。”不放。
“那只水母會發光，肯定晃眼睛。”親親眼角。
“我戴墨鏡。”
“……”郁璋詞窮了。
最後還是淩飛嶼解了圍。
他像哆啦A夢一樣，從沖鋒衣裏又變出一沓材料，上書任務風險告知，條條框框列了大幾百條。
“林諭先生，按條例，非管理局成員參與任務需要簽署這裏的二十份文件，並且通過基礎異種應對培訓課程。”他又掏出一個平板，手指輕點幾下，將報名頁面貼在林諭眼前，“最快也要三個月，還得考試及格才能下發許可證。需要我先給你預約嗎？”
林諭默默地松開了手，捏捏鼻子，“呃，先約上吧……”
郁璋把人抱在懷裏揉揉，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：“我保證很快回來。”
“要視頻。”林諭埋在他懷裏，悶悶不樂。
“好。”
“開定位共享。”露出點獠牙。
“好。”
“註意安全。”依依不舍。
“當然。”郁璋笑了，又在他嘴角親了一口，轉身離去。
傍晚再次下起暴雨，偵查組發來了行動時間和坐標。
淩飛嶼帶著郁璋，登上管理局安排的游輪。
游輪在海面上劈波斬浪，暴雨砸在甲板上，濺起白色水霧。
行至目的地時已是夜晚，海面漆黑，只有游輪的探照燈切開雨幕，照亮一小片翻滾的波浪。
郁璋靠在船艙門框旁看手機。屏幕亮著，一整個相冊裏全是各種角度的林諭。他看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。
林諭應該已經睡了吧。
淩飛嶼穿著黑色防水作戰服，正在指揮隊員布置聲吶定位。見郁璋靠近，他擡了擡下巴：“裝備在艙裏，需要幫你做下潛準備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郁璋走到船舷邊，直接開始脫外套，“就在這水下？”
“嗯，大概一百米左右。”淩飛嶼看著反饋過來的數據，挑了挑眉，“你就這樣直接跳下去？章魚能下潛這麽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郁璋已縱身躍入海中。
入水瞬間，人類形態融入升騰而起的泡沫之中，修長的四肢化為四條粗壯柔韌的腕足，另有四條從後腰湧出，皮膚慢慢變為深粉色，黑色圓瞳不斷壓縮成橫瞳，眼白泛出金黃的色澤。
他舒展身體，悄無聲息地融入深處的黑暗中。
淩飛嶼撲向船頭，盯著海面消失的漩渦，無奈：“……這種海洋生物都這麽莽的嗎？！”
海平面一百米處，水壓劇增。
郁璋懸浮在冰冷黑暗的海水裏，腕足輕輕擺動，感知著水流傳遞的信息。
忽然，一簇微弱精神波動的痕跡順著水波傳來。
他朝信息來源處飛快潛去。
黑暗中漸漸透出一抹幽藍微光，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團，隨著距離拉近，慢慢顯出一個帽子般的輪廓。
沒有腦子的水母正偽裝成塑料袋，向另一個塑料袋……求偶。
精神海裏傳來那只水母殷勤的腦電波。
【噢~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透明、美麗、脆弱、纖細的美人兒~】
【你在水裏翩翩起舞的身姿太動人了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捉海綿寶寶？】
水母緩緩貼近塑料袋，透明觸須向前一撈——
塑料袋卡在它的傘蓋邊緣，刺啦一下在海水中碎裂開來。
【怎麽又是垃圾袋！！！】
水母發出一陣淒愴的腦電波，裹挾著一陣無形的能量，順著水流層層向上傳遞。
想也知道，海面上的風雨下得更大了。
郁璋：“……”
見鬼，這只水母怎麽還是只弱智加近視。
他繞到水母身後，悄悄靠近，腕足尖端泛起淡紅色的熒光，即將碰到的一剎那，那團藍色半透明生物忽地一顫！
【危險！】被捕食者盯上的本能反應啟動，水母迅速收縮，傘蓋猛地下壓，無數觸須在海水中瘋狂擺動，激蕩起一圈圈泡沫。
它疾速上浮，想要逃到海面！
這片海域的水流驟然紊亂，郁璋漂浮其中，被一股巨力推開，腕足在亂流中繃緊，奮力向後一推，再次靠近水母。
不能讓它上去，暴雨已經夠麻煩了。
郁璋八足並用，四只全力拍水，另有四只果斷伸出，纏上水母尚且來不及撤離的觸須，吸盤牢牢吸附，周身紅色熒光亮起，強行侵入對方的意識中。
【啊……突然好困……】水母掙紮的幅度緩緩變弱。
但它體內幽藍色的光芒倏地亮起，在海水裏匯聚成了刺眼的光束，直直射出海面！
與此同時，郵輪甲板上，淩飛嶼盯著能量監測器，警報突然響起。
“A+級能量波動。”他沈著開口，“郁璋應該逮住那只水母了，做好接應準備。”
“隊長！外面開始下雪了！”
淩飛嶼驟然擡頭，舷窗外大片鵝毛般的雪花混著雨水砸下來，落在甲板上，迅速堆成厚厚一層。
周邊氣溫飛速下降，幾個隊員呵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，那束光照出的海面上，已隱隱結出了一層白霜。
“準備好破冰設備！”淩飛嶼握著對講機冷靜指揮，頜骨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，對著那方水面咬牙，“動作可快點啊，小章魚。”
水下。
郁璋被光爆正面擊中，精神場潰散大半，能力開始不穩定地向全身游移，上半身的人形輪廓忽隱忽現，章魚粉色的表皮下時而透出蒼白的色澤。
水母的精神場開始無規律擴散，混亂的感知碎片開始反入侵他的意識。
【垃圾難吃嗚嗚嗚，人類壞嗚嗚嗚】
【海底好吵，鉆井聲煩死了！要下雪！冷死他們！！】
他飄在冰冷的海水中，咬牙抵抗這陣能力波動，勉強維持住原型。
不行，人類的軀殼在這種環境下，太脆弱了。
“郁璋。”黑暗中似乎傳來誰的輕喚，有點委屈，流露出濃厚的思念。
大章魚的心臟處忽然閃過一道紅色光芒，郁璋渾身一振，水母帶來的精神亂流被驅散一剎。
他咬牙，趁機發力收緊腕足，狠狠將水母拉近，用它的觸須打了個死結。
精神控制強行刺入對方混亂的核心，將無序的思維鎮壓下去：
【安靜！睡吧。】
水母的掙紮漸漸微弱，幽藍光芒黯淡下去。
【好困，這次可以睡個好覺了嗎……呼嚕……】
它終於陷入了沈睡，還打起了小呼嚕，一圈圈泡泡從口器處滾出。
郁璋在心底輕嘆了口氣，沈默片刻，小心地把水母托起，開始上浮。
游輪上，淩飛嶼看見熄滅的藍色光束，立刻指揮：“吊機，準備接受。”
“啪嘰！”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當即被拋到了甲板上，觸須綁在傘蓋上方，系成了一個蝴蝶結。
淩飛嶼：“……”
他看著郁璋從欄桿攀上，翻身一躍落在船舷上。
“算了，吊機撤下吧。”他放下對講機，看向郁璋，面露關切，“受傷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郁璋接過自己的手機，套上防水袋，“先走了，我老婆想我了。”
“你在哪知道的？！等會，任務報告——”淩飛嶼一臉懵然。
“不寫，你來。”話音剛落，郁璋已再次躍入海中，幾個騰身消失不見。
水花濺了淩飛嶼一臉。
雪勢漸小，卻仍未停下。他頂著滿頭滿肩的白色雪花，和甲板上睡得正香的水母寶寶，面面相覷。
-----------------
郁璋離開後，酒店房間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林諭應付完了同事們的關心，恰好團建今天正式結束，員工們紛紛返程，他便一一目送大家離開，自己留下來繼續等郁璋。又睡不著，只好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裏晃。
眼鏡在綁架時摔壞了，現在看什麽都蒙著一層毛玻璃似的霧。他瞇著眼在房間裏摸索，想泡杯茶，一不留神，就燙到了手。
真麻煩。
林諭沮喪地坐在地毯上。
郁璋在的時候，可以牽著他的手走，可以幫他讀手機上的小字，可以在他瞇眼找東西時精準地把東西遞過來。
那只章魚明明自己社交笨拙，照顧起他來卻細致得驚人。
現在……現在只能靠自己了。
林諭嘆了口氣，從地毯上爬起來，走到落地窗邊。
窗外暴雨滂沱，遠處的海面漆黑一片，只有燈塔的光芒穿過雨幕，在黑夜中明明滅滅。
他貼著冰涼的玻璃，試圖看清郁璋離開的方向，卻什麽也看不見。
心臟某處空落落的。
他想起前天晚上的礁洞裏，郁璋抱著他，斷斷續續說的那些話。
——“我上岸才七年，很多事都不懂……是不是很笨？”
——“找你找了多久？不久。沿著海邊城市走，看過幾個日升日落……”
——“後來我想，人類的數量那麽多，要找到你，也許就和從沙灘上掏出一顆獨一無二的砂礫一樣困難。”
——“所以我開始學習寫作。一開始不是很好，被讀者罵了很多次。後面看得多了，慢慢地也會了，哼哼，我聰明吧？我有九顆腦袋呢！”
——“我想，如果用你給我講過的故事當成海螺，就會聽到來自你的回音吧。”
林諭心疼得發抖，紅著眼眶抱住他：“吃了很多苦吧？”
郁璋的輕描淡寫：“……找到你了，就都值得。”
七年。他讀完高中讀完大學，日子匆匆而過，對人類來說不算太長，但對一只獨自在陌生陸地尋找一個人的小章魚來說呢？
林諭把額頭抵在玻璃上，眼眶開始發酸。
窗外有什麽東西飄過。
林諭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，他瞇起眼睛仔細辨別。
白色的，輕飄飄落下的，一片一片的……
雪？
林諭楞住了。
他生在南方漁村，從小到大見過的雪屈指可數。在濱海市這幾年，冬天偶爾飄點小雪屑，落地就化。
而現在，大片的雪花混著暴雨砸下來，在路燈照射下閃著細碎的光，很快就在不遠處的沙灘上積起薄薄一層。
“下雪了？”他喃喃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，“郁璋！快看——”
話噎在喉嚨裏。
身後空蕩蕩的。房間只開了一盞夜燈，昏黃的光線裏，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。
林諭抿了抿唇，走回床邊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鎖屏是他和郁璋的合影。
解鎖，點開聊天框，最後的信息還停留在傍晚那句“我出發了”。
沒有新消息。
他又點開社媒。特別關註列表裏，郁璋的賬號下，最新一條還是幾天前轉發的簽售會宣傳。
CP超話裏倒是熱鬧，有人拍到度假村下雪的奇景，又配上之前年會上兩人同框的照片，磕糖黨們自發狂歡“巨巨和小編又在制造浪漫了”。
林諭看著那些評論，嘴角不自覺彎了彎，但很快又落下去。
他放下手機，走到茶幾邊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熱水註入杯中，蒸汽氤氳而上，沾上微濕的眼睫。
“郁璋……我想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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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諭手腳並用地扒拉住一根觸手，像死死抱住瓜子的倉鼠，“帶我去。”
“要下水，很危險，還冷。”語氣放得一柔再柔，試圖講道理。
“我可以穿厚點。”不放。
“那只水母會發光，肯定晃眼睛。”親親眼角。
“我戴墨鏡。”
“……”郁璋詞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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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像哆啦A夢一樣，從沖鋒衣裏又變出一沓材料，上書任務風險告知，條條框框列了大幾百條。
“林諭先生，按條例，非管理局成員參與任務需要簽署這裏的二十份文件，並且通過基礎異種應對培訓課程。”他又掏出一個平板，手指輕點幾下，將報名頁面貼在林諭眼前，“最快也要三個月，還得考試及格才能下發許可證。需要我先給你預約嗎？”
林諭默默地松開了手，捏捏鼻子，“呃，先約上吧……”
郁璋把人抱在懷裏揉揉，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：“我保證很快回來。”
“要視頻。”林諭埋在他懷裏，悶悶不樂。
“好。”
“開定位共享。”露出點獠牙。
“好。”
“註意安全。”依依不舍。
“當然。”郁璋笑了，又在他嘴角親了一口，轉身離去。
傍晚再次下起暴雨，偵查組發來了行動時間和坐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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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輪在海面上劈波斬浪，暴雨砸在甲板上，濺起白色水霧。
行至目的地時已是夜晚，海面漆黑，只有游輪的探照燈切開雨幕，照亮一小片翻滾的波浪。
郁璋靠在船艙門框旁看手機。屏幕亮著，一整個相冊裏全是各種角度的林諭。他看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。
林諭應該已經睡了吧。
淩飛嶼穿著黑色防水作戰服，正在指揮隊員布置聲吶定位。見郁璋靠近，他擡了擡下巴：“裝備在艙裏，需要幫你做下潛準備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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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沒說完，郁璋已縱身躍入海中。
入水瞬間，人類形態融入升騰而起的泡沫之中，修長的四肢化為四條粗壯柔韌的腕足，另有四條從後腰湧出，皮膚慢慢變為深粉色，黑色圓瞳不斷壓縮成橫瞳，眼白泛出金黃的色澤。
他舒展身體，悄無聲息地融入深處的黑暗中。
淩飛嶼撲向船頭，盯著海面消失的漩渦，無奈：“……這種海洋生物都這麽莽的嗎？！”
海平面一百米處，水壓劇增。
郁璋懸浮在冰冷黑暗的海水裏，腕足輕輕擺動，感知著水流傳遞的信息。
忽然，一簇微弱精神波動的痕跡順著水波傳來。
他朝信息來源處飛快潛去。
黑暗中漸漸透出一抹幽藍微光，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團，隨著距離拉近，慢慢顯出一個帽子般的輪廓。
沒有腦子的水母正偽裝成塑料袋，向另一個塑料袋……求偶。
精神海裏傳來那只水母殷勤的腦電波。
【噢~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透明、美麗、脆弱、纖細的美人兒~】
【你在水裏翩翩起舞的身姿太動人了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捉海綿寶寶？】
水母緩緩貼近塑料袋，透明觸須向前一撈——
塑料袋卡在它的傘蓋邊緣，刺啦一下在海水中碎裂開來。
【怎麽又是垃圾袋！！！】
水母發出一陣淒愴的腦電波，裹挾著一陣無形的能量，順著水流層層向上傳遞。
想也知道，海面上的風雨下得更大了。
郁璋：“……”
見鬼，這只水母怎麽還是只弱智加近視。
他繞到水母身後，悄悄靠近，腕足尖端泛起淡紅色的熒光，即將碰到的一剎那，那團藍色半透明生物忽地一顫！
【危險！】被捕食者盯上的本能反應啟動，水母迅速收縮，傘蓋猛地下壓，無數觸須在海水中瘋狂擺動，激蕩起一圈圈泡沫。
它疾速上浮，想要逃到海面！
這片海域的水流驟然紊亂，郁璋漂浮其中，被一股巨力推開，腕足在亂流中繃緊，奮力向後一推，再次靠近水母。
不能讓它上去，暴雨已經夠麻煩了。
郁璋八足並用，四只全力拍水，另有四只果斷伸出，纏上水母尚且來不及撤離的觸須，吸盤牢牢吸附，周身紅色熒光亮起，強行侵入對方的意識中。
【啊……突然好困……】水母掙紮的幅度緩緩變弱。
但它體內幽藍色的光芒倏地亮起，在海水裏匯聚成了刺眼的光束，直直射出海面！
與此同時，郵輪甲板上，淩飛嶼盯著能量監測器，警報突然響起。
“A+級能量波動。”他沈著開口，“郁璋應該逮住那只水母了，做好接應準備。”
“隊長！外面開始下雪了！”
淩飛嶼驟然擡頭，舷窗外大片鵝毛般的雪花混著雨水砸下來，落在甲板上，迅速堆成厚厚一層。
周邊氣溫飛速下降，幾個隊員呵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，那束光照出的海面上，已隱隱結出了一層白霜。
“準備好破冰設備！”淩飛嶼握著對講機冷靜指揮，頜骨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，對著那方水面咬牙，“動作可快點啊，小章魚。”
水下。
郁璋被光爆正面擊中，精神場潰散大半，能力開始不穩定地向全身游移，上半身的人形輪廓忽隱忽現，章魚粉色的表皮下時而透出蒼白的色澤。
水母的精神場開始無規律擴散，混亂的感知碎片開始反入侵他的意識。
【垃圾難吃嗚嗚嗚，人類壞嗚嗚嗚】
【海底好吵，鉆井聲煩死了！要下雪！冷死他們！！】
他飄在冰冷的海水中，咬牙抵抗這陣能力波動，勉強維持住原型。
不行，人類的軀殼在這種環境下，太脆弱了。
“郁璋。”黑暗中似乎傳來誰的輕喚，有點委屈，流露出濃厚的思念。
大章魚的心臟處忽然閃過一道紅色光芒，郁璋渾身一振，水母帶來的精神亂流被驅散一剎。
他咬牙，趁機發力收緊腕足，狠狠將水母拉近，用它的觸須打了個死結。
精神控制強行刺入對方混亂的核心，將無序的思維鎮壓下去：
【安靜！睡吧。】
水母的掙紮漸漸微弱，幽藍光芒黯淡下去。
【好困，這次可以睡個好覺了嗎……呼嚕……】
它終於陷入了沈睡，還打起了小呼嚕，一圈圈泡泡從口器處滾出。
郁璋在心底輕嘆了口氣，沈默片刻，小心地把水母托起，開始上浮。
游輪上，淩飛嶼看見熄滅的藍色光束，立刻指揮：“吊機，準備接受。”
“啪嘰！”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當即被拋到了甲板上，觸須綁在傘蓋上方，系成了一個蝴蝶結。
淩飛嶼：“……”
他看著郁璋從欄桿攀上，翻身一躍落在船舷上。
“算了，吊機撤下吧。”他放下對講機，看向郁璋，面露關切，“受傷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郁璋接過自己的手機，套上防水袋，“先走了，我老婆想我了。”
“你在哪知道的？！等會，任務報告——”淩飛嶼一臉懵然。
“不寫，你來。”話音剛落，郁璋已再次躍入海中，幾個騰身消失不見。
水花濺了淩飛嶼一臉。
雪勢漸小，卻仍未停下。他頂著滿頭滿肩的白色雪花，和甲板上睡得正香的水母寶寶，面面相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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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璋離開後，酒店房間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林諭應付完了同事們的關心，恰好團建今天正式結束，員工們紛紛返程，他便一一目送大家離開，自己留下來繼續等郁璋。又睡不著，只好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裏晃。
眼鏡在綁架時摔壞了，現在看什麽都蒙著一層毛玻璃似的霧。他瞇著眼在房間裏摸索，想泡杯茶，一不留神，就燙到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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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諭沮喪地坐在地毯上。
郁璋在的時候，可以牽著他的手走，可以幫他讀手機上的小字，可以在他瞇眼找東西時精準地把東西遞過來。
那只章魚明明自己社交笨拙，照顧起他來卻細致得驚人。
現在……現在只能靠自己了。
林諭嘆了口氣，從地毯上爬起來，走到落地窗邊。
窗外暴雨滂沱，遠處的海面漆黑一片，只有燈塔的光芒穿過雨幕，在黑夜中明明滅滅。
他貼著冰涼的玻璃，試圖看清郁璋離開的方向，卻什麽也看不見。
心臟某處空落落的。
他想起前天晚上的礁洞裏，郁璋抱著他，斷斷續續說的那些話。
——“我上岸才七年，很多事都不懂……是不是很笨？”
——“找你找了多久？不久。沿著海邊城市走，看過幾個日升日落……”
——“後來我想，人類的數量那麽多，要找到你，也許就和從沙灘上掏出一顆獨一無二的砂礫一樣困難。”
——“所以我開始學習寫作。一開始不是很好，被讀者罵了很多次。後面看得多了，慢慢地也會了，哼哼，我聰明吧？我有九顆腦袋呢！”
——“我想，如果用你給我講過的故事當成海螺，就會聽到來自你的回音吧。”
林諭心疼得發抖，紅著眼眶抱住他：“吃了很多苦吧？”
郁璋的輕描淡寫：“……找到你了，就都值得。”
七年。他讀完高中讀完大學，日子匆匆而過，對人類來說不算太長，但對一只獨自在陌生陸地尋找一個人的小章魚來說呢？
林諭把額頭抵在玻璃上，眼眶開始發酸。
窗外有什麽東西飄過。
林諭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，他瞇起眼睛仔細辨別。
白色的，輕飄飄落下的，一片一片的……
雪？
林諭楞住了。
他生在南方漁村，從小到大見過的雪屈指可數。在濱海市這幾年，冬天偶爾飄點小雪屑，落地就化。
而現在，大片的雪花混著暴雨砸下來，在路燈照射下閃著細碎的光，很快就在不遠處的沙灘上積起薄薄一層。
“下雪了？”他喃喃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，“郁璋！快看——”
話噎在喉嚨裏。
身後空蕩蕩的。房間只開了一盞夜燈，昏黃的光線裏，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。
林諭抿了抿唇，走回床邊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鎖屏是他和郁璋的合影。
解鎖，點開聊天框，最後的信息還停留在傍晚那句“我出發了”。
沒有新消息。
他又點開社媒。特別關註列表裏，郁璋的賬號下，最新一條還是幾天前轉發的簽售會宣傳。
CP超話裏倒是熱鬧，有人拍到度假村下雪的奇景，又配上之前年會上兩人同框的照片，磕糖黨們自發狂歡“巨巨和小編又在制造浪漫了”。
林諭看著那些評論，嘴角不自覺彎了彎，但很快又落下去。
他放下手機，走到茶幾邊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熱水註入杯中，蒸汽氤氳而上，沾上微濕的眼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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